熟知异教经书的伊登,为哑巴老人讲了很多很多经文。
教士发现,哑巴老人对于经文里的神迹、奇迹,虽然目露期待,却并没有多么在乎,有些时候甚至漠不关心,可当他听到那些承诺、约定、慈悲、信仰、爱的部分时,就格外的聚精会神,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大着,眨都不敢眨眼。
他好像…在经文里寻找着什么慰籍。
一阵凉风掠过,伊登看见,老人干瘦的身体轻轻颤抖着。
他孤零零地坐在自己面前,他什么都没有。
在听到伊登的请求之后,主祭直接回绝了,
“你们不知道,这里除了我们,就没一个人识字的。
给这不识字的人拿去了,他又看不懂,看不懂就算了,要是经书出了什么闪失,那该怎么办,经书是很珍贵的,这个镇子里就只有这一套了。”
被主祭拒绝之后,哑巴老人垂头丧气地领着伊登回到了家里。
看着老人这副模样,伊登想了想,轻声宽慰道:
伊登看着这个老人,半响之后,便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了。
自己做过神甫,管理过一片教区,明白风烛残年的老人究竟为何会眺望天穹。
在那天穹,有着死后的世界,无穷无尽的云海上,伫立着一个尽善尽美的国度,人生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旅途,迟早要抵达终点,到了那里,就是安歇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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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登每日都给这个老人读着书上的经文,而老人手中的经书,只是所有异教经书里的其中一本,所以才过两天,里面的经文就全部读完了。
那条肉干看上去保存完好,只有表皮微微发霉,哑巴老人拎着肉干走过来,用手指了指,像是在问伊登要不要吃。
伊登摇了摇头。
见此,哑巴老人便将肉干放回到箱子里,并拿手臂一而再再而三地擦掉箱子上的灰尘,像是对待宝贝一样。
伊登解开自己的行囊,他带的干粮并不少,将烤饼分开一半,递给了老人。
哑巴老人一接过,就狼吞虎咽起来,吃完之后,他就掀开水缸,直接舀水来喝。
伊登将那些经文都讲述给了他,从《王与先知书》起,讲起了逻各斯人的诞生、撒泊王的开拓、先知亚尔追随神的故事,还有末日到来时,神的拯救,再到《双王书》里,两位王者的纠葛,以及逻各斯人最后处死天使,最后就是《
当伊登睡醒的时候,才发现这间屋子有多么肮脏。
蜘蛛网布满在墙角,稍微偏僻点的地方都布了一层灰尘,屋子里的镰刀、锄头都生了锈,厨房更是时不时就窜出几只虫子,实在难以想象,这个哑巴老人是如何忍耐得了这样的生活的。
尽管屋内是肮脏,尽管身体同样邋遢不堪,可老人的灵魂却是纯净,他是个好人,伊登看得出来。
发觉伊登醒了,老人凑到他的面前,手里仍然抱着那本经书。
伊登接过这本经文,他记得,那个农户说过,老人一直到处找人给他读经文,可人们觉得他实在太烦了,连主祭都不愿再搭理他。
伊登见过很多这样的老人。
是啊,这个老人什么都没有了,他一只眼睛瞎了、喉咙哑了,家人都死了,就像是一支枯干的秸草,屹立在贫瘠的土地上,好像不需要什么风,它就倒了,落下去,回归到这片土地里头。
见识过恐惧,便会乞求爱。经历过凛冽寒冬,便会期盼春天到来。
伊登虽然知道不少异教的经文,可是也做不到倒背如流,于是,当他将自己所知的异教经文都读完之后,便读起了异教与真教重合的经文。
异教声称吾王之王继承了主的权柄,因此,他们有几部经书的内容,与真教的神圣经典相差无二,很多地方都是描写和评述上的差别。
“我记得那些经文,我可以凭借记忆读给你听。”
伊登来这未来好多次了,对异教的经文还是很熟悉的。
听到伊登的话,哑巴老人也不再要求到讲经院去了,他从屋里搬出两张凳子,就这样,一个教士,在和煦的日光下,为老人讲起了经文。
伊登知道,哑巴老人的信仰很虔诚,他几乎每日都会去到讲经院,即便只能站在门口,也坚持倾听主祭的讲经,完成仪式。
而那些经文,即便是枯燥乏味的部分,哑巴老人也听得津津有味。
哑巴老人不能说话,他领着伊登出门,指了指小镇上的讲经院。
伊登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你想要带我去那边借些经书?”
哑巴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于是,哑巴老人就带伊登去了一趟讲经院,而主祭一看到老人,就露出了厌恶的神色。
伊登往里面一看,发现水缸的表面都长了虫子。
“喂,这可不行啊。”
伊登止住了他,从自己的水囊里倒了点水分给他。
片刻后,不知是否出于补偿心理,伊登有些于心不忍,将水缸里的水都倒掉了,而后拎起水桶,去帮老人打水过来,黄昏快要逝去的时候,甘甜的井水就填满了水缸。
夜幕降临,光线黯淡极了,哑巴老人坐在门口,遥遥地眺望着酒色的夜空。
翻开这本异教经书,伊登清了清嗓子,将里面的字句读了出来。
“过去,乃是黑暗,自那位伟大之神衰亡之后,世间又一次崩塌了,坍毁了……”
老人静静地听着。
这一读就读了整个下午,太阳都快要下山了,饥饿的感触上涌,伊登阖上经书,就此打住。
老人也回过神来,他站起身,打开了一个箱子,伊登好奇地看了看,发现里面是一条腌渍的肉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