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白薇道了谢,打开小木桶,舀了一瓷碗澄澈的淡黄色凉茶出来。一口入喉,她眼前一亮。
舌头最先品到的是甘蔗的清甜,比砂糖的甜味更多了些许层次感,然后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草木的清香。
虽然糖度远不及她在穿越前的饮料,只在口中有一丝淡淡的回甘,但出了一身热汗后来一碗实在是妙极。
“大娘,这是什么这么好喝?”
“茅根竹蔗马蹄汤,用竹蔗、马蹄、白茅根一起熬的。要是放点冰糖会更提味,但我们干力气活的喝的水太多,加冰糖也加不起呦。”戚大娘笑着说。
全速奔跑的疲惫感突然袭来,她蹲在河边,捂着胸口大力喘息着,心跳如擂鼓。
“七娘,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?”戚大娘从船上跳下来,一脸着急。戚家的房子离秦白薇家不远,平日里两家也比较熟悉。
“没事,戚大娘,太谢谢你了。要是没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秦白薇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。
“都是乡里乡亲的,客气干什么。”戚大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“走在这条路上,你是要去江城?”
“对。”秦白薇终于直起了腰。
戚大娘手中的桨在水面一划,沉重的船身就跟抹了油一样轻巧地朝岸边溜去。她将船桨重重杵在河边的浅滩里,“砰”的一声,水花溅得老高。
“小兔崽子,你娘我就管了!”
她个子高挑,袖子用襻膊半挽起来,露着筋肉结实的小臂。一般来说,划船下网这种重活都是男子在干,这戚大娘不仅是少见的女船家,还是同行中的佼佼者,一看就身上颇有两把力气。
“吓唬谁呢?老子打过的女人不多你一个!”
杜家这恶少嘴上虽然嚣张着,但心里却起了嘀咕。他以前那俩媳妇都是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柔弱女子,眼前这泼妇一看就极难对付的。
杜家主仆愣了一下,赶紧去追她。秦白薇虽然有先跑优势,但根本跑不过两个大男人。
她距离河边还有二十步的距离,船家中貌似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,正朝她划过来。
距河边还有十五步了,但杜家主仆已经距离她只有几臂之遥了。
秦白薇咬着牙,冲刺着将自己河边的距离缩短到十步以内,实在不行就跳进水里去!
身后,追兵的手已经快触碰到她的衣襟了,被秦白薇一扭身躲掉。哗啦啦作响的河水已近在咫尺,就在秦白薇闭眼要跳进去时,不远处一阵暴喝响起:
自从穿来后,秦白薇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大城市。
江城不像唐朝的城市有严格的坊市划分,但商业总体还是击中在东西两大集市里。
秦白薇上岸的是东市,卖的东西档次较高,
前有狼,后有虎,被围困在中间的秦白薇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:“杜公子,别忘了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“是啊,现在光天化日的,我还能干点什么不成?”杜家小少爷嬉皮笑脸地靠近,“你家欠款让我还,四舍五入我是你债主,我提前收点利息不行吗?”
秦白薇环顾四周,想喊人求助,但这段沿河路比较空旷,一时半会附近还没有人,最近几个打渔人也在几十步开外。
“那笔钱,我都说了一个月内能还上了,怎么,杜公子你不信我啊?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悄悄往河边退。
“这事是我们家月娘嫂子担保的,你不信我,也得信她吧?谁不知道我嫂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贤媳。”她随口闲扯拖延着时间,小心地与杜家主仆拉开距离。
秦白薇没想到戚大娘吃喝上倒是很精致讲究。
细看这女船家,虽然皮肤被毒辣的日头晒得黑紫,但轮廓上还能看出当初鹅蛋脸、杏仁眼的美貌风韵。
她的船上也格外干净,自己青布衣襟角落里还绣有一朵凌霄花。
倒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。
船到了江城,戚大娘把秦白薇卸在码头,自己去饭馆送新打的鱼,两人就此别过。
“上我船吧,正好我也要去那里送鱼。”
秦白薇没推脱。走了那么久,又一阵剧烈运动,已经把她早晨吃的两个饼子消耗干净了,她现在只感到又晕乎又口干舌燥。
她感谢了戚大娘,坐上了顺风船。
坐在船上,习习凉风吹走了脸上汗水的粘腻,口舌的干燥就显得更明显,更难耐了。
戚大娘撑着船,随口说:“旁边的小桶里有凉茶,渴了就喝一口,你看你,嘴唇都干了。”
“就是,我们两个男的还怕你一个娘们!”他的小厮帮腔道。
戚大娘冷笑一声道:“你们要是瞧不起我这娘们大可以试试。看你这身漂亮衣服,一看就不插秧不打渔的富贵闲人,小心一会儿给你扯破了!”
杜家少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秋香色灯笼纹闪缎袍子,前两日新做的好东西,今天才第一次穿上,要是真被那泼妇扯破弄脏了……
看着聚集过来的越来越多的渔船,“走吧。”他气冲冲地招呼跟班的小厮,本想剐蹭点脂粉香尝尝。现在,晦气!扫兴!
秦白薇一脚都踏进水里了,预备着见势不妙立刻跳水游到戚大娘的船上去。看到两个登徒子骂咧咧走了,才松了口气。
“干什么呢!”
秦白薇和后面追她的人同时刹住了脚。一个撑着船的健壮妇人在河上怒视这边。
是戚大娘!
秦白薇一下就认出了她,这片最有名的女船家。
“你少管闲事!”小厮打扮的男子不耐地说。
“就算你日后还上了,现在的利息就不算了吗?秦小娘子,哥哥我童叟无欺,也不多收你的,就给我亲一口可好?”
姓杜那家伙果然因回她的话而转移了注意力,让秦白薇成功和他拉开了五步的距离。
秦白薇看了眼河中打渔的船家,疯狂朝那边跑去。
“救命啊!来人啊!”
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跑着,要是她当年上学时能有这等速度,体测成绩怎么也得上全班前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