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时间向后轻轻回退。
卢修斯带着西卡一路走到了石屋的侧面,这里能看到是否有人走进房间,也能避免声音吵醒自己的黛儿。
“西卡老兄,我不是个合格的贵族,不太清楚贵族间的弯弯绕绕,但我能看得出来你不满目前的督头制度,对吧?”
卢修斯直言直语像是根粗重的橡木棒,砸得西卡‘门户大开’,脑袋有点发懵。
“安妮......”
安娜似乎想要说什么来劝阻自己的妹妹这么说,但又止住了。
“哈,姐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?而且这个黛儿早就死了,她没有等到这个叫做卢修斯的废物,根本没等到!”
安妮的声音刻薄而尖锐,失态的言语毫不顾及门外可能站立的人,安娜放纵着自己的妹妹,一道轻微的魔力将石板床和周围隔开。
从外面看过来,这里只有个在梦中不断害怕的幼女。
他指了指门外,两个人小心翼翼从房间中退了出去。
直到房间内再没有一点声音,在稻草堆上的黛儿才停止了抽动,慢慢睁开了眼睛——
她有着紫蓝色的长发,一直垂落到胸前,一双幽蓝的眼眸像是被阴影遮盖的蓝宝石,只是其中既没有恐惧、也没有悲伤,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感情。
“黛儿”先是微微抬起身,用仅有一丝的余光看向门外——那里没有人,随后她轻轻坐直身体,以旁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开口:
“大姐姐,爸爸真的爱我吗?”
“卢修斯兄弟,先带着你女儿去营地休息吧,我们每个督头都被寇米尔大人赐予了一个房间,我已经让我手下的人给我整理出来了,如果你不介意就住我的房间吧。”
这句话对于卢修斯而言不亚于雪中送炭。
卢修斯没有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用感激的眼光看了看西卡跟着他走向了已经修整好,被龙炎灼烧了一半的石砖房——原本是圣盾军存放物资的地方。
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木胶和灼烧的煤灰味,但地面和仅剩的——用石料和稻草铺设的床,被打扫地很干净,一个单独的营火堆被用石块垒在房间中央,保证了夜里的供暖。
“我这里还有一条毯子,也给你了。”
“爸......爸......爸爸!”
稚弱的女童声,带着怀疑渐渐悲愤的哭腔,这个幼女一下扑进了卢修斯的怀里。
“我疼......”
她像是一只随时能被扼死、扯碎的蝴蝶,在她说完后就晕了过去。
卢修斯抱住了她,女儿似乎还像是这场变故之前那样——和她母亲相似的紫蓝色长发,带着缎带一样的头饰——只是麻布袍包裹的她不再像是自己保护的公主,而是那些散落在床上的玩具。
“……卢修斯兄弟,啊……我是,嗯,啊……”
‘他是怎么知道的?他想要做什么?举报?还是弄死我?’
这些想法不断在西卡的脑子里盘旋,最后像是无力的海燕落进
“……”
安妮的歇斯底里逐渐消退,直至停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“姐姐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我们也没有等到父亲不是吗?我们也没等到他……”
瘦弱的幼女抱着自己,双臂尽力交叉、手掌越过了肩膀不断拍打着后背,是安慰……也是安慰,因为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们和她。
虽然毫无感情,就像是提线的木偶,但她确确实实有着一种犹豫和恐惧,那是来自心灵或者灵魂上的感情。
“爱,但他或许在那场骗局之前都不知道他有那么爱你。”
安娜的声音在“黛儿”停顿后出现,一如在阴暗的角落和瓜铎领时那样,只不过那时她们的外表是一个美艳到妖冶的女人,现在这是一个不足8岁的幼女。
“不爱,他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废物罢了,一个因为意外之财而沦落成奴隶、自怨自艾的废物!”
安妮则是激进地、愤怒地怨恨一切,她讨厌卢修斯,或者说他讨厌男人,哪怕她的行动通常以勾引男人为开头。
西卡将两人送进来,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张看上去很薄、应该是曾经用来包裹什么物资的布料。
“谢谢了,西卡,谢谢。”
卢修斯将黛儿轻轻放在石板上,干枯的稻草勉强给予了幼女一丝柔软,她的表情痛苦像似乎是在做噩梦,手下意识向前推、身体左右躲闪。
将轻薄的麻布盖在爱女身上,卢修斯紧紧闭着眼,他不敢想也不敢去检查自己女儿的痛楚来源于什么地方,因为他知道,每个贵族都知道他们中糜烂的恶臭,但每个贵族都不会想到这种伤害会落在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身上。
“我们出去说。”
——她说她疼......
——疼.......
卢修斯抱紧了黛儿,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对着天空发出令人不安的悲鸣!
周围原本胆大的奴隶也彻底止住了脚步,不敢有丝毫的动作。
西卡走了上来,劝慰地拍了拍卢修斯的肩膀,伏在他耳边小声开口似乎是不想惊动昏迷中的黛儿: